品味光禄

日期:2021-07-21来源:本站原创作者:朱德宣点击:208 字号: 手机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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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味光禄

朱德宣

光禄,作为一座古镇,已经被评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和国家历史文化名镇。现在又朝着省级和国家级特色小镇迈进。

既然光禄古镇的名头这么大,发展势头这么强劲,那么,人们不禁要问:这座古镇到底古到什么程度,蕴藏着什么样的历史文化,具有什么样的历史文化特色?其实,这也正是我要探究的。

今天,我怀着这样一种探究心理走向光禄。

当你来到光禄,你会发觉,光禄古镇的筑规模并不大,的确只算是一座小镇。它位于姚安坝子西北部,进入姚安坝子,沿着南涌路往北走,车至草海,路旁可见一座很有气势的廊桥式大门,这边是进入光禄古镇的大门。进门前行一里许,就到光禄古镇。整座古镇,总体建筑,主要由龙华寺、文昌宫、军民总管府、“回”字形街、宗祠、深巷、民居等建筑构成。其间,还有一批文物可供参观,一批历史文化遗迹可供凭吊。如果是走马观花,一二个小时便可走完所有地方。近些年,光禄镇走农旅结合的旅游发展路子,大力发展观光休闲农业,打造了一批特色庄园、特色食品、特色住宿,特色文艺,又适时举办节庆和赛事,旨在促进旅游业发展。。

从建筑布局上看,光禄古镇又极具特色。整座小镇的布局既遵循一定的规制,又体现出与众不同的布局形式。军民总管府面东而坐,是典型的宫殿式二重堂建筑。在保护性开发过程中,新建了三重堂。在军民总管府北面,新建了一座名为高府林苑的仿古建筑,其实是旅游接待的四星级酒店。军民总管府前面,是一个较为宽阔的广场,有人将他说成是高氏家族的演武场,其实是错误的。在古代,官衙前面,一般都留有广场,具有前景广阔,鸿运亨通的寓意。广场东面,与之相连的是那座小巧玲珑的“回”字形街道。街道四方,各有一条通往外面的街道,称为“关”。“关”,又依所在方位而得关名。由此可见,光禄古镇实际上有两部分组成。即位于西边的建筑为土官府衙,等级最高,也最贵;东边代的“回”形街,是集市贸易场所,等级较低。这样一种布局,明显反映了南诏、大理国文化特征。与中原王朝“面南而称帝”的礼制文化有所不同,南诏国崇尚的是以东向为贵,西向为卑的礼仪制度。这种制度必然要在城镇建设上体现出来。这就决定了尊贵的或等级高的建筑设施必须布局在西边,其他的,则依次安置在前后左右。大理国是从南诏演变来的,继承了南诏的文化衣钵。光禄,曾经是大理国高氏家族的封邑,建设官府及集市,当然应遵循大理国的定制。元朝中期,姚州升格为路,但总管还是高家人,又是世袭,总管府当然就设在姚州土衙原址。此后,虽经历沧桑之变,古镇光禄的建筑格局大体还是保留了原有的风貌。因而,光禄古镇的建筑布局也就保留了南诏大理国时期的建筑文化特征。

从历史发展的角度看,光禄古镇史蕴是非常丰厚的。在古镇的南边,约半里之遥处,有一座毫不起眼的山岭,叫做高陀山,曾经是弄栋县的县城所在地。自汉武帝元封二年开始,至唐高宗麟德元年,在这里,汉武帝设立弄栋县,诸葛亮设立云南郡,唐高祖设立姚州。当你爬上高陀山山巅,用手扒开丛生的荒草,若是运气好的话,兴许还能见到一截半截汉砖唐瓦或大理国的有字砖。如果你想发一通思古之幽情,那你尽可以遥想一下汉武大帝发兵西南的神威,可以联想一下诸葛孔明手摇鹅毛扇,笑容可掬地与蛮王孟获交谈的情景,你还可以想象隋朝大将史万岁率领的征讨大军,是怎样从弄栋川进入滇中的。

当你的思绪来到大理国时,你的目光定然会集中到一个人身上。这个人便是大理国相国高泰明次子高明清。他因功受封为姚府演习、定远将军。从此,唐朝时的姚州,也就是大理国前期的姚府,便成为高氏家族的封邑。高明清来到辖区姚安坝子,一眼便相中了光禄这块风水宝地。这里,光禄山高耸入云,山脉连绵起伏,山下是一大片沃土连接着波光粼粼的草海,身旁还有古城作伴,又处于越雟古道的枢纽位置,这真是建立府邸的绝佳之地。他的眼睛盯住这个地方,用坚定的口气说了一句:“就是这个地方了”。从此,作为古镇的光禄,根基就这样定下来了。

说到这里,有两件事是不能不说的。一件是,在光禄古镇,过去曾经有一座牌坊,名为“高让公故里”。毫无疑问,“高让公”,指的就是取代段家当了二年国王,又在临终时嘱咐儿子还位的高升泰,还有遵照父亲遗嘱毫不吝啬地将王位交还到段氏手中的高泰明。这父子俩的事迹,在中国历史上,极为罕见。传说中的唐尧虞舜时代实行“禅让”,但那个时候还处在原始社会阶段。自大禹的儿子启开始,就不再这样做了。这,也就是通常说的夏朝的开端,也是“家天下”的开始。此后的几千年,“家天下”一直都被认为是正统的权力传承。只有改朝换代,才能将原有的“家天下”跟换成另一个姓氏的“家天下”。像大理国异姓间的权利往来,进行的这样轻松,实在是仅此一例。这足见出高氏家族的家国情怀。所以,后世人写诗盛赞“君德媲唐虞,臣节效伊尹”,其实一点也不为过。

另一件就是高泰祥的气节和小女菩提的故事。高泰祥,应该是高氏家族第三十五代传人,即高升泰的第九世孙,是大理国的末代相国。大家知道,大理国作为一个具有相对独立性的地方政权,能够在西南边陲立国三百五十多年,不是因为国力有多么强大,而是因为大宋王朝的认可,加之域外国家更加软弱,所以,大理国虽然也有自己的军队,但主要功能是国内平叛而不是防范外来势力。对于这样一支防御性质的军队,哪里是进攻型军队的对手!蒙古大军正好是能够轻松横扫欧亚大陆的军队,对付大理国,简直就是小菜一碟。公元253年,面对忽必烈率领的蒙古大军,国王与相国双双离开太和城,分头到昆明和姚州招募救兵。相国高泰祥奔回姚州,为尽快募集兵力,马不停蹄四处奔走。他明明知道,面对蒙古铁骑,国运已经到了尽头,可还是要不可为而为之,尽的,就是臣子之心。结果也正是如此。还不等他将招募之兵聚齐,便成了蒙古追兵的俘虏,被带回大理。此时的忽必烈虽然还只是一个蒙古军队的元帅,但有雄心壮志,广揽人才,尤其对那些治国理政的佼佼者,自然是要力争为己所用的。对于高泰祥的处置,大体上用了后来对待文天祥的办法。即先是反复劝降,甚至不惜委以高官厚禄,不能凑效,才不得已下令处决。据说,这一天,高泰祥被逮到太和城的五花楼下。行刑前,高泰祥则大义凛然,慷慨赴死,临刑时,大声呼喊道:“段运不回,天使其然,为臣陨首,吾事毕矣”!神奇的是,这个时候,正是正午时分,忽然愁云密布,雷电大作,风沙惨淡,见此情景,围观的人群,无不掩面而泣。忽必烈也深受感染,赞扬高泰祥确实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忠臣,下令收尸厚葬,还看望了遗孀高氏,指着高氏怀中的一双幼儿,嘱咐手下人,说:“此忠臣之后,宜善视之”。据说,高相国有个女儿名叫菩提,战乱中逃难来到龙华寺,眼见着国家消亡,父亲被杀,家人离散,便将随身携带的九颗菩提子种植在寺庙周围,并许愿“九子花开,家人团聚”,籍此了结一切凡念,然后皈依佛门,清灯孤影,终日与佛为伴,不知不觉,光影荏苒,菩提已经长成大树。这一年,正是菩提花开时节,刚上任姚州守高琼,要在龙华寺举办祈福大会。消息一经传开,分散异地的高氏兄弟,便不约而同地前来参加大会。终于,分散多年的家人终于团聚。正当这一群兄弟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,菩提女了无牵挂地驾鹤西去,脸上毫无一点尘嚣。已成为姚州土官的高琼,怀着崇敬和怀念之情,翻修和扩建了龙华寺,将原名卧佛庵改名为活佛寺。又在活佛寺过厅与正殿之间,开挖一方池塘,上方建一佛龛,佛龛之上,敬立一尊菩提女塑像,以供后世瞻观与祭拜。民国初年,重修龙华寺,在菩提女塑像两旁,由赵鹤清撰,马驷良书对联一副,叫做“灭国痛流离,视元段兴亡,帝业侯封成泡影;出家全孝义,参法王得度,名山佛子铸金身”,同为邑人的赵子骍也在龙华寺正门背面题写联语:“到此方知官是梦,前生安见我非僧”。正是有了菩提女的事迹和高琼的祈福大会,姚安地区经过代代相传,竟然形成了今天的一种习俗,就是每年农历二月八日,都要举办龙华盛会,简称为二月八龙华会。

光禄古镇,不仅历史悠久,而且文化厚重、文采绚烂。可以这样说,光禄古镇的文化血脉一头连着中原文化,一头连着南诏大理国文化。大家知道,儒家文化是中原文化的主流,而南诏大理,则尊佛教为国教,大理国素有“妙香国”之称。大理国段、高二氏,素来都与佛教、佛门的渊源颇深。就段氏而言,不当国王,就出家为僧,似乎是一种常态。高氏也一样,不为相便为僧的也多。由于这样的文化传承,对光禄的影响、对姚安、甚至对云南的影响实在不小。就姚安而言,设置弄栋县,就是接受中原文化的开端,中间,经历诸葛南征传播和为贵的思想、唐朝时诗人骆宾王、贾岛的文学影响、大学问家李善寓姚三年,都是对中原文化在姚安传播的一种促进。尤其是明朝推行中央集权制度和科举制度,对中原文明在姚安的传播产生了重大性作用。以李贽为代表的一批有思想有文化的官员,对姚安思想文化的影响又非常巨大。同时,大约在明朝初期,道教也进姚安。张三丰的传说,姚安县志都有记载。龙华寺旁就有一座三丰祠,按有的说法,建三丰祠,并非要祭祀张三丰。尽管如此,以“三丰”命名,本身就与道教脱不了干系。在各种文化的影响下,明清时期,姚安文化的发展,明显出现了两个中心,一个是姚州城,一个就是光禄古镇。光禄,作为文化中心,又集中体现了这个时期姚安文化发展的基本状况。什么状况?概括地说,就是,儒、释、道共存与融通,贵族高雅文化与民间通俗文化和谐生辉,雕刻艺术与书画艺术竞美,传统文化与外来文化互容。

下面,就让我作一番说明吧。先说儒、释、道共存与融通。共存,是从宗教的角度来说的。作为道场,龙华寺与三丰祠,分属两个宗教,然而却又相依为伴。常到这里的人,除佛、道中人、信众外,更有儒学传人。这不能不说是儒释道共存的一种状况吧。在思想和学说上,将三者相互融汇贯通,这在光禄也是具有代表性的。高氏族人,在文化的传承上,儒、佛兼修是传统。高奣映,则将儒、释、道三教的学问都研究和运用到了融会贯通,并且提出自己见解的地步,成为清朝初期云南文化的杰出代表。他一生教书育人,裁成后学,培养进士22人,举人47人。一生著书80余种,其中,对儒、释、道学说,都有专著或文章阐述,被云南提学题匾盛赞“德庸学邃”。特别有意思的是,高奣映用一尊自铸铜睡像,将他有关儒释道的思想天衣无缝地结合在一起,留给了后世,俗称睡佛。这尊睡像,已经成为文物,保存于县文化馆内。龙华寺,也有一尊,是高仿,专供游人瞻仰和抚摸。

至于谈到贵族高雅文化与民间通俗文化和谐生辉,就更有意思了。这里举两个例子。其一:军民总管府,本是一个权力场所,战士的是权威。然而,却又在公堂的对面建了一个精巧玲珑的戏台。无论这个戏台建于何种情况,都与衙门公堂的身份格格不入。然而,它又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。既然有戏台,就必然要用于唱戏。唱什么戏?在明清时代的姚安,那就是姚安花灯。现在已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小邑拉花,其发源地就在光禄古镇附近。想必,军民总管府里的戏台上,要唱的话,就绝对少不了小邑拉花。当然,光禄古镇出现这种文化现象,可能是受到清廷文化风气的影响。清朝晚期,京剧的形成与发展,若没有清廷的青睐,恐怕也成不了今天的模样。其二,光禄文昌宫,其建筑的本意,与其他地方应该是一样的,本义都是用以祭祀文曲星用的,表达都是对人才的期盼,当然是一个圣神庄严的地方。然而,在光禄,文昌宫却被做过道台的人用作教授音乐的场所,因此还名动一时。

雕刻艺术与书画艺术竞美,是光禄古镇最值得珍视文化遗产。当我们跨入龙华寺,不能不被寺院所保留的那些清湛的艺术创作所震撼。不说大殿门面上的有字镂空木雕,也不说殿中佛龛上面的高大塑像,只看佛像背后那一屏巨大而又精美绝伦的木雕,就足以让你赞叹不已。据有关权威专家考证,此龛木雕规模之巨大,雕工之精深,不仅国内没有,就是在东南亚也实属罕见。砖雕,主要是镶嵌在寺院内墙壁的石脚线上用作装饰。只要你仔细观察,你就会发现每一块砖上所雕图案,构图和寓意非常完整,线条深刻精致流畅,致使图中之物,充满生机和动感。可以说,每一块雕砖,就是一块瑰宝。而院内的墙壁,目光所及,砖雕图案,比比皆是。除砖雕外,白壁之上要么有精美书法题写的诗句,要么是壮阔辽远的山水墨画,就连那一只墨画回头虎,都显得格外精神,无论观看的位置发生怎样的变化,它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,都始终在盯着你不放。纵观这些书画,大都出自民国时期云南著名书画家赵鹤清之手。他曾经是前清举人,京师大学堂第一届学生。据有关记载,他的画作曾经获得1915年巴拿马国际金奖,解放初期,画作又获国际大奖。仅从以上几方面,就足以证明,龙华寺不仅是一座千年古寺,还是一座精湛的艺术宝库。难怪被评为国家级文保单位!

传统文化与外来文化互容,这种情况,这在清朝时期的光禄,确实是难能可贵的。清康熙时代,高奣映本是姚安府土同知,又参与剿灭吴三桂余党有功,受到朝廷褒奖。然而,他却将土官一职让给儿子继承,自己去开办结璘山馆,教书育人,钻研学问,倾心于文化典籍之中。清末,马驷良先后两次兴办教育。第一次创办凤岫书院,第二次,则是将原来的凤岫书院改建为西风学堂。由书院到学堂,改变的,不仅是名称,还是教育观念、教育体制和教学内容的演进。在教学内容上,不仅保留传统经典的教学,还有一些新式课程,在学堂中得以开设。最为难得的是,他还聘请了外国人来教授外语。这在当时的姚安,甚至整个滇中,都算是开先河之举,真是功不可没。

说完以上这些,不仅让人感受到,光禄古镇的文化积淀,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,也不是单凭着某个人某一时期的努力就能够凑效。是啊,文化的发展与积累,需要时代的推动,需要一代人接着一代人的不懈努力,才能取得成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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