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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找寻不绝的梅葛天籁之音    
[ 作者:董家成 日期:2020/5/20 来源:《荷城文艺》2016年第1期 点击:70 评论:0 ]

找寻不绝的梅葛天籁之音

文\董家成

这里很有历史,这里太多故事。因之,这里顺理成章积淀了丰富的文化。

古今中外,人居朝野,文分雅俗。是故,衍生的便成了阳春白雪下里巴人。时至今日,文化艺术也仍然存在殿堂和草根之说。有如大树和小草,大树可以千载枝繁叶茂,但有时竟架不住一把野火。小草年年枯荣,却能生生不息。羊年春晚,这个世界之最的综艺舞台,一组名叫“高手在民间”的节目,一个飙高音的彝族女孩在折服观众的同时,再次把她家乡的古老艺术带露出来。周丽珍,她沾满泥土味名字的后面,有着其特殊身份,她是当地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梅葛众多的传承人之一。

梅葛来历久矣,至今仍然广泛流传在云南省楚雄州的许多彝族地区。梅葛本为一种彝族歌调的名称,由于采用这种调子来唱彝族的创世史,因而人们将这部创世史诗称为《梅葛》。按照彝语音译,“梅”是“嘴”,“葛”是“咀嚼”或弯曲环绕,引申为唱述远古的事象。彝族梅葛没有文字记载,完全靠能歌善舞的彝民周而复始的口唱、耳听、心记传承保留下来,形成了一部篇幅宏大,演唱方式和内容相对固定的民族神话史诗。梅葛曲调分赤梅葛和辅梅葛两大类,赤梅葛的曲调比较悲楚、忧伤、低沉,辅梅葛的曲调较为婉转抒情。实际演唱中又可分为过山调、老年梅葛、青年梅葛、娃娃梅葛、离别调五种。过山调多在高山野林引吭高歌,调子粗旷响亮。老年梅葛一般在节日聚会、婚嫁丧葬、喜庆盛宴中联唱,内容以开天辟地、创世造物、成家立业为主,腔调低沉婉转。青年梅葛动情缠绵反映纯真情爱生活,多在深夜“做相火”或“串姑娘房”时青年男女即兴对歌。娃娃梅葛就是彝族儿歌,幽默打趣,诙谐顺口。离别调凄婉忧伤,一般为彝族中年男女怀亲愁老所唱。其演唱方式多为男女对唱,一问一答,或主客对歌。古往今来,世代彝族人民张扬自己想象的翅膀,靠天赋优越的即兴歌舞才能,用梅葛这一特定的曲韵演绎为歌唱、舞蹈艺术语言,在世居的贫瘠家园自由绽放。

充满古朴神秘色彩的彝族梅葛是远古彝民对万物起源的思维表白,是彝族人民千锤百炼流传下来的集体智慧的结晶,是彝家一支永远也唱不完的古歌。不读书不识字的彝族先民,大多能把天书一般的梅葛脱口唱得举重若轻,娓娓道来,如数家珍,且是那么浑然一体酣畅淋漓。千百年来,彝族人民生活的地方都是贫瘠之地。为了生存,不论男女老幼都得尽其所能上山下地干活。劳作之余总得找点乐趣,那乐趣就是唱梅葛,梅葛调子好听,一曲曲男女对唱或俚俗或诙谐,让众人暂时忘记了劳累忘记了饥饿。音乐和歌唱,就这样种入了贫瘠的土壤里,伴着山坡上的苦荞疯长。在母亲的背脊上,在父兄牧牛的吆喝声中,从小开始了领悟在贫穷中音乐带来的欢乐。随着年岁渐长,便在休息之余躲入丛林中伊哩呜噜跟着大人学唱,虽然不知所然,问大人说那是吼梅葛,于是就成了童年生活中无法磨灭的记忆。在姚安县一个名叫落水洞的地方,一位名叫孔英萍、她甚至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彝家妇女,却能传唱千百首梅葛,且有如天籁的嗓音,倾倒着所有的聆听者。类似的梅葛歌者,在姚安彝族地区比比皆是。

“久藏深山人未识,一朝面世天下惊”。上世纪五十年代末,经 “云南省民族民间文学调查队”深入彝家山寨,对梅葛进行系统调查、收集、整理、翻译和研究。历时一年六易其稿,使长达5770余行的《梅葛》得以出版,成为迄今五次再版的原始脚本。该书问世后,引起了国内外学界的关注。中国思想史家、复旦大学蔡尚思教授认为,《梅葛》可与《诗经》相媲美。此后一位神秘人物来到马游,这位名叫马克﹒本德尔的高鼻子老外,着实让马游人开了一回眼。在马游的日子里,他不仅到处找老人们论今说古,亲耳听梅葛演唱,还与村人一起大啃羊头蹄、吃羊汤锅,到芦笙舞场过足舞瘾,不说OK而用普通话连讲太好了、太美了。是他撰文《中国?云南?楚雄之行》在美国《探险》杂志上广为推介梅葛文化,并把《梅葛》译成外文发表,引起世界关注。马克.本德尔的译作和推荐文章,引来了日本、香港、台湾及一批批国内外学者、记者,纷纷向外报道了梅葛文化这一旷世奇珍。就在2002年大姚“7.21”地震时,湖南卫视记者在采访完后,非得到马游补上一组地震后马游老歌手演唱天灾人祸、祈求平安的梅葛调镜头。报到播出后,姚安县长在废墟上带泪讲述和梅葛歌手如泣如诉的演唱,震撼了无数人的心。而另一位日本文化界知名人士星田宏野紧步马克的后尘,也来到马游采风,他的研究报道吸引了无数日本国民,为马游歌手出访日本石垣、大坂等地奠定了舆论基础。

紧接着姚安彝族歌手自开喜、罗斌、骆登荣、骆庆兰、李凤莲入选楚雄彝族民间艺术团,代表中国赴日本参加第三届亚洲艺术节并联袂演唱了彝族梅葛、民族歌舞。每到一地,盛况空前。一行人中,担任主要演唱歌手自开喜、罗登荣、罗斌全是马游梅葛歌手。他们中的罗斌,就是曾到北京演唱归来的罗学明之子。2000年,马游坪彝村梅葛女歌手郭有珍、葫芦笙制作演奏者郭自林、彝族服饰刺绣艺人罗玉芳分别被命名为云南省民间舞蹈、音乐、美术艺人。央视CCTV-7频道“搜寻天下”节目组应邀到姚安摄制了两集60分钟的电视纪录片《年关里的彝家日子》和《坝子上的福禄之地》,在全国和澳亚地区热播。“姚安县马游坪彝村民族民间传统文化保护区”、“梅葛”相继被各级人民政府批准公布为国家、省、州、县民族民间传统文化或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。2009年,郭有珍被命名为国家级梅葛传承人。

梅葛从她诞生那天起,虽然在彝族民间传唱千百年,却从来没有受到如此殊荣和追捧。在改革开放30多年间,围绕梅葛文化,无数致力于这项事业的人潜心研究,多种形式的论文、新闻和文艺作品层出不穷,他们不仅对马游地区彝族的方方面面进行了系统了解,而且还从抢救整理入手录制了大量音像资料,为今后的系统发掘做了大量的工作。围绕梅葛文化的经典题材,姚安县文联主席饶云华创作的小说《梅葛歌王》、《朵覡往事》、散文有《有种彝歌叫梅葛》在各种文学期刊发表并结集出版。著名作家黄晓萍女士在游历马游,亲耳聆听了梅葛演唱后,写出了《到马游听歌》发表。就在当下,一位出生马游,大学毕业又以挖掘梅葛为事业的有志青年郭晓炜,在省州县三级民宗部门出资支持下,牵头翻译整理编撰“中国彝族梅葛史诗丛书”,全套分《梅葛本源》、《梅葛恋歌》、《梅葛悲情》、《梅葛记》、《梅葛曲集》,现已完成前三部。相比先出版的《梅葛》,此套丛书将基本涵盖整个梅葛文化,汇聚了广泛的梅葛演唱精英。大批仁者智者为梅葛推波助势,使梅葛成了楚雄彝州响当当的民族品牌。姚安这块催生梅葛、花灯、莲花落、坝子腔、山歌、秧歌等民族文化奇葩的多情热土,顺理成章成为了彝州耀眼的文化高地。

“百花齐放在边疆,十二兄弟聚一堂;造田造地齐努力,歌舞梅葛溢芬芳”(郭沫若诗)。欲品味千里彝山姚安彝族梅葛深厚悠远、韵致无穷的妙味,必亲往聆听不可。每年的梅葛文化节,就是与梅葛零距离接触的最好时机。这一节会在过去叫做梅葛会,这是姚安县以梅葛故地马游坪为主要标志的一个节日。除祭祀、过年过节及婚丧嫁娶要吟唱梅葛外,从前每年旧历的二月八都要举行梅葛会,由各山寨轮流主持。来自山山箐箐的男女老少身着平时舍不得穿的彝族盛装欢聚一堂,唱梅葛调,跳芦笙舞,进行物资交流。

关于梅葛会的由来,据说从前生活在马游坪的先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。一天晚上,一个叫朵觋的小伙子收工回家,头被树上挂着的葫芦碰疼了,朵觋开口就骂,并把葫芦扯下来丢下山箐。殊不知这个葫芦乃格兹天神所变。他见世间凡人如此对待葫芦,非常生气,晚上就托梦责问朵觋,说你们知道人都是从葫芦里来的吗。朵觋说不知道,天神很失望,说你们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,也不知道世上万物从哪里来,难怪你们不知道祭祀神灵。于是决定开启人的灵智,每晚托梦给朵觋传授《梅葛》,但传了八晚上朵觋都记不住。天神很着急,因为他只能在人间逗留九天。如果用文字来传授效果会好,但离开天庭时忘了带文字。情急之下,天神决定用唱的形式把梅葛传授给朵觋。临走时,天神告诉朵觋,说你从此以后就是通天人之间的“朵觋”,一半是神,一半是人。每年旧历的二月八日是山神树神水神等诸神聚会的日子,在那一天祭山并吟唱梅葛,会得到各路神灵的护佑。

就这样人间有了朵觋,不仅主持各种各样的祭祀,还负责传唱梅葛。从此人们学会了唱梅葛,知道了敬畏神灵,让脑海中拥有了一个诗意的世界,领悟到了音乐的美妙,体会到了舞蹈的乐趣。但因为没有文字,所以梅葛只能口传心授,并把会唱《梅葛》的朵觋和歌手尊为最有学问的人。一代又一代,传唱的人越来越多,流传范围也越来越广,被彝家人奉为“根谱”,被今天的研究者视为“史诗”,看成是彝族文化的“大百科全书”。在千百年的流传中,把演唱内容拓展到了生活中的每个层面。

在整个梅葛文化范围中,除《梅葛》史诗有固定格式外,芦笙舞中的72调梅葛也是固定的,芦笙舞在马游及周边地区彝族中,被彝语称作“姑庶”,汉语意为打跳,这是梅葛文化中歌与舞结合的完美艺术。逢年过节、婚庆嫁娶,整个村寨包括四方八邻,有的甚至赶几十里山路都要来跳唱个够。舞蹈动作优美、粗狂浓烈、古朴大方。一般由芦笙、笛子伴奏,众人则齐唱众和,古今以来长盛不衰。通宵达旦直至天明方歇,在彝家村寨,会讲话的人就会唱梅葛,有双脚的人就能起舞跳左脚,这话确实不夸张。因为梅葛早已渗透进了彝家人的骨髓里,滋养着这方土地这方人。没有物质人类无法生活,但没有精神人类绝对无法进步,这在马游彝族人民之中似能更充分地得到认证。可以想象,在千百年来物质极度贫乏的岁月里,如果没有梅葛,他们的先辈将怎样生存下来,并借以发展至今。如今梅葛不再是藏在山野无人问津的妙龄女郎,而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进步走向了极致。

人神崇拜,借虚拟之神让人在自然中升华,是人类从远古时就与之俱来的生存信仰。通过从已知世界出发,把未知世界用想象的方式表达出来,是人类最聪明的本领,在这方面梅葛就是范本。虽然描绘在整个神话中,但却又与现实生活联系得非常紧密,整部史诗几乎都用人神并用、自然现象与未知世界加合理想象的办法解释万事万物的产生。在讲到造天神话时,说远古的时候,宇宙混沌未分,没有天地。格兹天神要造天地,他从天上放下九个金果变成九个儿子,让九个儿子中的五人来造天。接着又放下七个银果变成七个姑娘,让七个姑娘中的四人来造地。造天的儿子用云彩做衣裳,拿露水做口粮。造地的姑娘用青苔做衣裳,拿泥巴做口粮。结果天造小了,地造大了,天盖不住地。格兹天神便让阿夫叫三个儿子抓住天边往下拉,把天拉得又大又凹。放出三对麻蛇来缩地,麻蛇围着地边箍拢来,但地面还是箍不齐。他就放出三对蚂蚁来咬地,把地边咬地整整齐齐。最后放出三对野猪和三对大象来拱地,让大地出现了山,出现了箐,有了平坝,有了河川。天地造好以后,格兹派出五个儿子捉来世上最凶猛的老虎杀掉,用虎的四根大骨作撑天的柱子,用肩膀作东南方北方向。用虎头作天头,虎尾作地尾,虎鼻作天鼻,虎耳作天耳,左眼作太阳,右眼作月亮,虎须作阳光,虎牙作星星,虎油作云彩,虎气变雾气,虎心作天心地胆,虎肚作大海,虎血作海水,大肠作大江,小肠变成河,排骨作道路,硬毛变树林,软毛变成草,骨髓变金子,小骨头变银子,虎肺变成铜,虎肝变成铁,脾脏变成锡,腰子作磨石,大虱子变成黑猪和黑羊,虱子蛋变成绵羊,头皮变成雀鸟,让老虎化身变成了天地间的万物。

宇宙始成,万物方生,可世上还没有人类。格兹天神“撒下三把雪,落地变成三代人”。第一代人、第二代人都被太阳晒死了。第三代人是竖眼人,两只眼睛朝上生。这时格兹天神又撒下苦荞、谷子和麦子,让人们去学会耕作与栽培。但由于这代人“心不好”,格兹天神决定发洪水把第三代人换一换。洪水来临前夕,武姆勒娃受天神之命到人间寻找人种,见学博若有五个儿子、一个姑娘,就变成熊翻了五兄弟耕的田。五兄弟下扣子捉住熊,四个哥哥对熊很凶,只有小弟心地善良,给熊解扣松绑。熊为了报答他,在预告洪水将至的消息时,叫四个哥哥打金、银、铜、铁柜子避水,给了老五三颗葫芦籽,让他回去种上,等葫芦结得象囤子一样大,就与妹妹一起住进葫芦避洪水,饿了就吃葫芦籽。洪水过后,世间就剩了老五和妹妹。没有了人烟,天神让兄妹二人成亲,可妹妹怎么也不答应成婚。后来“属狗那一天,哥哥河头洗身子,属猪那一天,妹妹河尾捧水吃,吃水来怀孕。”一月吃一次,吃了九个月才怀孕,却生下个怪葫芦,妹妹心中害怕,就将葫芦丢进河里。后来,天神请兔子、老鹰和虾子捞出葫芦,打开葫芦,从中走出汉、傣、彝、傈僳、苗、藏、白、回等九个民族。

开天辟地,创世造物充满了艰辛。起初人类从观察兽窝、鸟巢、鱼洞等动物栖居受到启发,学会了种树剖砍木板盖房子。由于打的野物不够吃,要去盘田种地收五谷。山坡杂树多,人们要把树砍掉,百兽百鸟都去砍还是砍不倒,最后还是人类磨刀砍倒了杂树。接着人们放火烧出了荞地,盘出了庄稼。一位叫特勒么的女性,“左手拿盐巴,右手拿春草”,学会了驯牛饲养家畜。有了家畜,天阴下雨去放牧让人们学会了做蓑衣篾帽。放牧人独自在山野没有伴,于是便自制乐器,发明了葫芦笙、笛子和响篾。通过观察天象和物候,才把月日与四季划分出来。发现了铜铁想制造工具,便编出竹箩装满铜铁用马驮着去找工匠打制出工具,种出了更好的庄稼。

春风吹起来了,万物都在发芽,“发芽要开花,开花结果要相配”“日月来相配” “大星小星配”“样样东西都相配,地上的东西才不绝”。有生就有死。树木花草会死,鸟兽鱼虫会死,万物都有死,人也会死。因为“天神撒下活种籽,地王撒下死种籽”,死种撒在谁的头上,谁就会死,谁也躲不脱。起初人们四处去寻找“不死药”,但“医疼的药倒有,医死的药没有”。人们只好背着病人去躲死,到处都躲不脱,最后病人还是死掉了。村寨的男女老幼悲伤地聚在一起凭吊亡者,兴起了“哭丧”以“怀亲”的丧葬仪礼,在缅怀故人的同时,彝家理解了生死之理,从而直面死亡。这样的人神结合,既有人类生活的影子,又有渴望了解自然、征服未知世界的期盼,从而使梅葛有了口耳相传的动人魅力和基础。

在彝族尤其是马游人民中,全然没有西方宗教中那种统一的模式和戒律,他们在艰难生存环境中养成了敬畏自然、顺应自然,但又不屈服于自然的独特性格。于是在他们的原始崇拜中,虽然格滋天神创造了天地,但又不完全是天地和人类的主宰,尤其是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神抑或是主,各司一方,世间万物都有生死。人有天神管着,树有树神管着,兽有兽神管着,死了还有死神管着。各方神都有自己的领地,最终构成了完整的世界。人们上山打猎,要先祭拜山神、猎神,杀上一只大红公鸡,斩下一苗松枝插入神位前,用鸡血浇淋叩拜后才能上山,就连彝族芦笙舞中吹奏用的芦笙,也要先行祭拜芦笙神,这样你的芦笙才能吹出动听的音乐。因此梅葛的整个传承过程中,充满的都是一种神话与现实共存的和谐乐章,艺术和生活环境相扣的优美意境,表达了彝族人民向往美好生活的理想。

梅葛到底起源于何时,马游地区又是何时有彝族居住,他们的先祖又来自何方,为解答求证这些疑问,还得从马游的地名说起。马游位于姚安县西部,属该县官屯乡的一个彝族聚居村委会。对于这个地名有三种称谓,一曰马游,又称马油,还有一称马游坪。关于马游,传说起源于当时走马皇帝在途经该地时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转眼间从此地一跃而过,因此就被称为马游。而马油之说,则来自该村所存《马油坪义学碑记》,因清朝康熙年间,也有说雍正九年(公元1731年),有个名叫铖珊的山东人到姚安任知府,他看到马游没有一个人识文断字,于是决定兴办义学,每年拨给谷粮20石作为办学经费,此后历经200余年,后一度停办再复办,直至新中国成立改马游小学,可能当时因油、游同音,故出现的笔误。最后是马游坪一说,当地彝族老人有种说法是他们祖上从四川凉山迁徙而来,因凉山大多地方都带一个坪字,为怀念祖先,加马游地势平坦,故取名为马游坪。

马游村彝族到底何时在此定居,据《姚州小西界马游坪古册原序》载:“盖闻彝民自、罗、郭三姓,历代谱系,古往今来,原住姚北,宋时,大理段氏子孙不振,国人推高升泰立国,在位二年,准给自、罗、郭三姓等民,招为姚西密林荒山、野箐山场,随地开荒垦食,开挖成田、定麦租九一。”照此说来,马游地区彝族当属原住民,而且历史大大远于宋朝以前,据史志载,马游彝族三姓中,自姓来自龙岗香索岭,罗姓来自龙岗骆家湾,郭姓来自龙岗海角落。当时马游乡民遇到土司出劳役,办喜事都要去抬轿子,死了人要去抬棺材,现今马游地区还有大理国高氏的高家坟山,无论从正史、野史还是传说来看,马游地区彝族都应当是当地土著民族。那么,《梅葛》的起源地在姚安,起源传承于姚安的马游,理当可作一个定论。

由于是口耳相传,就必然有一个演变、加工、异化的过程。梅葛作为彝族民间经典文化,决不仅限于代表作的《梅葛》民间叙事长诗,该诗仅包含了“创世”、“造物”、“婚事和恋歌”、“丧葬”四大部分,而广泛流传的娃娃梅葛、青年梅葛、老人梅葛则几乎不曾涉及。因此作为史诗的《梅葛》只是狭义的,而广义的泛指的“梅葛”,则代表着整个彝族梅葛文化。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,梅葛浸透和影响了楚雄彝族的发展史和文明史,在这里,梅葛的影响无处不在。老人哄小孩就唱娃娃梅葛。男女青年谈情说爱,青年梅葛大派用场,你可以是上辈所传,亦可以现编现唱,只要是发自内心的衷曲。老人梅葛谈古论今,一杆草烟锅、一杯老烧酒、一群老人可尽情抒怀几天几夜。甚至邻近村寨的汉族人,说到梅葛都可随口来上一嗓:“擦里若麦里梅葛而西罗啦”(意为小伙子小姑娘吼梅葛啦)。之所以称唱梅葛为吼梅葛,实际上与演唱方式有关,梅葛过去大都在荒郊野地里唱,观者甚多,唱者须嗓音洪亮高亢。特别是男女青年在山中做相伙(谈恋爱),相互吆喝联络往往隔山隔箐,必须大声吼叫方能听到,长此以往就把唱说成了吼。但在实际演唱中,其唱腔却是千变万化,绝非一个吼字所能概括,否则就谈不上优美动听、余音绕梁了。

有人曾问过当地著名歌手罗学明,到底能唱出多少首梅葛调,回答是无法计算,只要有时间,唱上一个星期可以不重样,就凭这一点,你足可想象梅葛的丰富程度。在整个梅葛传承历史中,作为过去在马游彝族中被奉为最有学问的朵覡,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。在马游,朵覡的声望要高于歌手。歌手除了能唱,对梅葛的历史渊源,即彝族所说的根谱,是不太清楚的,而朵覡则不同,他们不但有文化,熟知天文地理,更能丰富和升华梅葛的内涵,他们可算是一个地方人神合一的智者,不但扮演着宗教祭司头领的角色,甚至于求医看病,生老病死都要问计于他们。在过去的丧葬仪式上,马游地区的彝族没有哪家不请朵覡来主持葬仪,用以超度亡魂、教育后人。但不幸的是,随着上个世纪下半叶此起彼伏的各种政治运动,尤其是“文革”风暴,不少朵覡遭批斗,当作牛鬼蛇神、装神弄鬼的封建迷信代表人物横遭迫害,以至如今在马游地区朵覡几乎绝迹,这不能不说是梅葛文化无可估量的损失。喜欢不喜欢也要喝,高兴不高兴也要唱,无论什么场合,彝族人民都用酒和梅葛表达自己喜怒哀乐,抒发自己的内心真情,宣泄自己对生活的热爱,而这歌声,都是源于梅葛的文化血脉。于千百年历史长河中滋养了一代又一代后人,这应当就是梅葛在传承中的内涵所在。

一粒种子,只要有合适的土壤和水分、空气,它肯定能生根发芽。而无数良种播撒下去,它们就能到处开花结果。这同梅葛流传一样,作为一种优秀民族文化,之所以能流传至今,不可能仅靠一村一人,一个地区。必然要广泛传播,在众多地区形成不同风格和流派,在这个大前提下,越是保留得完整,传承出特色,就越有个性,越显风采。但种子最先落在哪里,梅葛究竟起源何处,这还是人们相当感兴趣的话题。在搜集整理《梅葛》史诗过程中,相当部分就在姚安县的马游地区,其中包含了大姚昙华地区的部分演唱,诗稿出版后,对梅葛故地在马游之说并未引起争议。后来因辖区变动,姚安、盐丰一度并入大姚。地域行政区划的改变,造成了人们的错觉,直至现在还有认为姚安就是大姚,这从客观上也容易使人混淆出现误区。

同时由于《梅葛》一书在出版时的疏漏,造成了其后认识上的偏差,在提供《梅葛》原始材料的4个人中,马游地区的郭天元、自发生两人是主要演唱者。后因笔误,在后记里将自发生误为字发生,将搜集记录者之一的郭开云误为郭天云,将姚安县文化馆误为大姚县文化馆,这就为后来认识理解上的混乱埋下了伏笔。据后来从姚安县博物馆任上退休的郭开云老先生回忆,当时书出版后,负责此书整理指导的徐嘉瑞先生曾专门向他解释了后记中的错误,转交他人民币200元,让其发给两位歌手以及支付调查队伙食费和他本人的稿费,并言明再版时给予更正。可是因种种原因,此书在1978年再版时也未作更正,就此引发了梅葛故地之争。但正如前面所述,梅葛在千百年来的传承中早已繁花满枝、浩如烟海,类似的曲调和传唱,在马游彝族歌手中同样得到传唱,只是内容稍有出入而已。梅葛之所以产生这么大的影响,说明“她”有着旺盛不衰的生命力,能在姚安乃至楚雄地区彝族人民中广泛流传,这已经说明了梅葛是不朽的。但“她”同时又是经过口耳相传,没有文字记载,也就不可避免地要产生变异,甚至于衍生出新的版本。

在马游梅葛故地这一地位不可动摇的同时,并非说梅葛只能专属马游地区,在有梅葛传唱的地方,梅葛就是那里的自豪,撇开行政区划概念,梅葛不仅是马游的、姚安的,也是大姚的、楚雄的、云南的、中国的乃至世界的。我们在此只是界定梅葛的源和流的问题。在认清梅葛的源流,消除“故地”之争的同时,进一步认同梅葛文化,认同同一文化下的不同特色,齐头并进光大梅葛文化,把这一精神文化瑰宝永远留在我们的生活中,这才是最大的主题。

一个普通梅葛歌手,能让党和国家领导人亲眼目睹和亲耳聆听自己的演唱,受到亲自接见,拿了金奖。这种先例不说空前绝后,也可算绝无仅有了,他就是被称作梅葛歌王的已故歌手罗学明。靠一首梅葛《美上加美》,让梅葛飞到北京去,不仅最高领导心欢喜,马游地区的彝族人民更是欢喜个了不得。这可是继《梅葛》史诗出版发行后又一件特大喜事。两件大喜事,不仅乐坏了马游人民,更使梅葛在外界的影响推到了极致。不幸的是,罗学明先生在他人至盛年却用自杀的方式告别了人间。临自尽前,他把自己与华国锋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合影都一并烧了。也许在他的生命最后时刻,他仍把自己的荣光,把他的艺术精灵一并带到格滋天神的身边,在那看不见的地方发出绝响。无独有偶,曾到日本演出,长期担任马游梅葛文化演出队队长的自开喜,也是在其梅葛表演艺术日渐成熟,正值中年时离开人世的,选择的方式同样是自尽。论辈份,他和罗学明属姻亲兄弟,罗英、罗斌喊他舅舅。在他们这个家庭中,涵盖了马游梅葛艺术传承中的所有领军人物。自开喜不仅为人豁达乐观,成天喜笑颜开,无人想到他们居然采取这种极端方式。在罗学明、自开喜的心灵深处,肯定有我们无法想象的东西。也许正如《梅葛》中所唱的,人生和死都是一种过程。在他眼里,生和死是没有区别的,生亦是爱,死亦是爱。既然有了格滋天神才有人,有了人才有梅葛,那梅葛必定也在另一个世界歌舞,他们一定带着毕生的痴迷在那里得到了永生。

讲述这些往事,只想告诉世人,为什么一代一代彝族歌舞,会将这无字的梅葛演绎得如此生动,那全都因为有了罗学明、自开喜等无数歌手,歌王们如醉如痴的执着和热爱,方才能使梅葛若明珠拂去尘埃,如彩锦续添新花,常开常盛永不凋零。为了梅葛,他们倾尽心血,为了梅葛,他们甘愿受苦受累,为了梅葛,他们终其一生。至今仍在坚持演唱的罗学明之女罗英。这个流着典型彝族传统血脉的女子,尽管命运坎坷,但从父亲那里继承的歌舞灵性却始终留在了她的生命里。要说梅葛传人,在老与少之间的中年一代,现今恐怕非她莫属。过去的梅葛艺人中,没有一个的家庭是富裕的,他们甚至供子女上学,维持生计都难。但他们的精神世界是富有的,他们有歌有舞,有童话般的美好灵性。

试想,当初大理国王高升泰准予马游彝族先民到此屯垦开荒时,定是高山密林遮布,四处草木繁茂。在马游坪,这块坝子中,野花野草任由风儿抚摸,花鸟虫鱼齐唱共和。静静的马游河水穿越其间,鱼虾们在波光见底的河里觅食畅游,一幅人间胜景,若凡若仙的美艳之地。不然,怎会诞生这美仑美奂的梅葛呢。历数梅葛的辉煌和荣耀,除让人知晓她的珍贵和价值外,更重要的是记住那些普通人,那些在梅葛传承播中作出非凡贡献的人,没有他们,就没有梅葛,没有他们祖祖辈辈的传承接力,或许我们今天早已不知道什么叫梅葛了。

一种文化的延续,需要无数为之献身的仁人志士,需要各方面的共同努力,生长于民族民间的梅葛,在物欲横流的当今时代,更需要悉心呵护,让她的土壤不缺少养分,让她的天空永远明净。自开旺,一个对梅葛有着远见卓识的彝家汉子,在从县民宗局长任上退下来后,就矢志于梅葛人才的培养,他放弃城里舒适的生活,搬回老家马游拉起了梅葛演唱队伍,在他张罗下,马游娃娃梅葛队、青年梅葛队、老年梅葛队纷纷亮相登场,娃娃梅葛和青年梅葛以罗英为主,老年梅葛以郭有珍为主,利用马游梅葛文化站为阵地,定期教授梅葛演唱技巧,组织各种表演和演唱活动。尤其是那些稚气未脱的娃娃们,唱起娃娃梅葛那份专注,更使人看到了梅葛的未来和希望。社会的公认,政府的命名,无疑大大提升了梅葛文化的影响力,从而使其传承保护有了广泛的现实和社会基础。在这个基础上梅葛文化势必会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,在各方有利条件催生下,恒久散发出她迷人的光彩,让世人永享其动人天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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